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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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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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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为什么反对国家统一?  

2009-11-17 12:26: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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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为什么反对国家统一?

                                                 綦彦臣

      本文为网易历史专稿,博客链接:http://siheon.blog.163.com

核心提示:诸葛亮在刘备“独立”的资源上做大,两可口号逐渐变得不现实了,他就开始全面经营真正的独立事业——从武装割据转变为明确的“蜀独”。从国际战略上,承认孙吴的独立地位;从内部政治治理上,把蜀汉政治进一步家族化——完全诸葛家族化,诸葛亮与其子诸葛瞻都在蜀国权力核心活动,构成了强大的家族政治力量。

建议分区:三国

            引子:一首诗与一部演义的遮蔽

      一首唐诗,一部演义,使得诸葛亮成了悲剧英雄与智慧化身。唐诗与演义的一个重要政治伦理隐含是,诸葛亮一直在努力统一汉朝旧有天下,也就是《隆中对》所说的“霸业可成,汉室可兴”——我们不妨把它压缩成“两可”一词,以便于后面的表达。由于两可的历史流传,杜甫的《蜀相》所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更成了励志名句。

出师干什么?

争雄中原,统一天下呗!

后来,也许在这首诗的巨大影响下,《三国演义》把诸葛亮的出师行动由两次改写为“六出祁山”。细细一想,要是真地六出祁山而无功,不仅是诸葛亮不能做智慧化身的问题了,而且他已经愚蠢得无以加复了。至少来说,面对两次的严重挫折,就要调整战略战术。

现在我们可以说演义的“造神”行为,弄反了,退一步说:那是文学创作,没必要一定与历史相符。然而,关于诸葛亮的神话衍生了大量虚假的历史结论,也制造不少内里相悖的历史伦理。不用过多的考证,只是稍微留心有关历史文献,我们就不难发现:反对国家统一,是诸葛亮最真实的政治设计,而反对国家统一的根本就在于捍卫自己的家族利益。

一,没有旁证的“三顾茅庐”

两可的出处是《隆中对》,《隆中对》是陈寿《三国志》诸葛亮本传里的一段。这次对话的本质不在于他提出了两可目标,而在于对话背景所确立的诸葛亮独一无二的政治地位——为了得到这个无可替代的顶尖人才,刘备不惜三次亲自登门拜访。前两次被拒,第三次才予以接见。这就是后世流传的“三顾茅庐”典故。

制造这个典故的是诸葛亮本人。

蜀汉建兴五年(公元227),诸葛亮出师伐魏,临行前给刘禅写了这样一个政治报告。此报告被后人称为《前出师表》,其中诸葛亮说“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中”。但是,这样的说法未见于刘备活着的时候,也未见于刘禅接班之初。到这时,与刘备初创事业的张飞与关羽都死了。张飞死了六年,关羽死了七年。即便不按史实说话,只看演义的说法,当年陪刘备“三顾茅庐”的两个重要随员,就是张关二人。这两个人在世的时候,没提任何“三顾茅庐”的信息。孤证的“三顾茅庐”,无疑是诸葛亮稳固自己权力的策略,因为在蜀汉内部他排斥能人、任人唯亲的政治道德,一直在受到质疑。

诸葛亮之后与陈寿之前,撰写《魏略》一书的鱼豢否定了“三顾茅庐”,认定诸葛亮主动参加刘备的对策会议并在散席后专门与刘备进行交谈,才得了重用。大约与陈寿同时代的司马彪在所撰的《九州春秋》中亦主张与鱼豢相同的观点。虽然说鱼豢本为曹魏之臣,有贬低诸葛亮的倾向,并且司马彪为西晋宗室(西晋以魏为正统亦说明自己的为正统),但从比较史观上讲,应当剔除当事人诸葛亮自己的说法。如此,整个史料中“自往”与“三顾”的比例即为二比一之状。

二,逼着刘备“闹独立”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由河南败逃到湖北的刘备心急如焚,因为一方面他这支部队不仅远离河北老家而且也被赶出了长安洛阳一线的传统权力中心地带;另一方面,从官渡大胜后的5年的时间里,曹操基本荡平了河北,打击目标必转向国家中南部战略要冲的荆州。荆州一平,刘备所依附的刘璋没了根本,下一步是死是活都拿不准了。刘备专门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对策。整个会议争吵了半天,也没得出比较一致的结论。

会议散了,诸葛亮一人独自留下来,刘备见他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未加理睬。诸葛亮主动献计解决刘备最挠头的兵源与财政问题,他扼要而言:“今天的荆州不是人少而致兵源不足,而是有本地户口的人少而流亡来的人还没拿到本地户口。如此,平时征兵也好,收缴军粮也罢,全摊在了有本地户口的人身上,民情不悦。针对这个情况,您可以建议刘璋将军:从今以后,给流入荆州的百姓登记造册,纳入本地户口,这样兵源充足,征收军粮的平均负担就小了。”刘备闻此,茅塞顿开。

诸葛亮的政策实行起来简便易行且收效明显:本地老居民负担减轻了,新居民拿到了居住资格,刘璋与刘备扩军征粮几无阻力。正如《魏略》所说:“备由此知亮有英略,乃上客礼之。”——这个评价也说明身为曹魏之臣的鱼豢,对诸葛亮还是保持着相当敬意的,即不至于为意识形态的正确而证伪“三顾茅庐”。

曹丕于公元220年冬末取代汉刘,诸葛亮要求刘备称帝,抢占“汉刘”字号留下的合法化资源。刘备几次推让,不肯即帝位。诸葛亮再以简短之论打动刘备:“东汉开国前,吴汉等重要将领劝刘秀即位,刘秀也是起初不肯,耿纯对他说:‘天下英雄投奔您,是有所企图的。如果您不从众议,大家无法谋求富贵,只好另投他人。’刘秀深知耿纯说的是大实话,一下子转过心思来,才有了东汉帝国、刘家天下。今天,曹家篡夺汉刘,人心不服,天下失去主人,而您有汉刘皇室血统,出来承担汉刘法统,正是时候。跟随您的文武要员为您受了不少苦,不正该如耿纯所言,给他们富贵吗?”

四个月后,刘备就范。

刘备当上皇帝,即刻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总管国家政务。对于诸葛亮来说,这也是一次人生的飞跃,他在政治角色上也由镇守一方的“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改为全职文官。刘备称帝后的在位仅三年,就因与吴国孙权军事冲突的大败而气恼身亡。蜀汉在东吴问题上的战略性失败更表明《隆中对》所说的两可战略蓝图并不存在,至少是不明确。在刘备死后,蜀国的战略发生了重化,不再与孙吴政权为仇,转向进攻曹魏。

诸葛亮在刘备死后,政治地位更加突出。不唯刘备说出了“君可自取”即废刘禅的交待,而且在刘禅继位后,马上给了相父武乡侯的爵位。后人所用的诸葛亮“武侯”代称,实际上是刘禅给了。

相父加武侯,使诸葛亮成了蜀汉的实际掌权者,没有皇帝名义的皇帝。他权力究竟有多大呢?《三国志》交待为:“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益州为蜀国首都东部军事重镇,为成都这屏障。有了如此重权,他的第一步战略举措就是与孙吴媾和,放弃了“吴是不臣之国”的意识形态。这是绝对聪明的举措。由于这个外交政策的落实,才使诸葛亮在五年后即公元228年街亭大败之际未遭吴国进攻。

吴国虽未趁火打劫,但受益于蜀汉的意识形态放松,也于第二年正式建国立号,孙权称帝。这一年是公元229年。魏纪元为太和三年,蜀为建兴七年。孙权年号黄龙,即为黄龙元年。此年,中国历史上的三国正式形成。对于孙权的称帝,诸葛亮独有见解,因此压下了那些因孙吴“名体弗顺”而要与之“绝其盟好”的内部意见。在诸葛亮的说服下,蜀国中央意见趋于一致,乃派出高官员卫尉(中央警卫部队司令)代表皇帝刘禅前去祝贺。

三,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诸葛亮年轻时代,中原王朝不仅政治腐败,而且政治资源也很有限,所以他一直谋求新的路径。他与好友的对话,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东汉献帝建安二年(公元197),此时汉献帝已当了8年皇帝,也由董卓的傀儡变成曹操的傀儡。这一年诸葛亮17虚岁。17虚岁的诸葛亮与青年俊才石广元、徐庶、孟公威结成学术挚友,经常讨论学术与时政问题。石徐孟三人做学问务求精细,诸葛亮则不然,以知其大略为满足。然而,这并不能说他没有什么志向,相反,他一直在谋算着一飞冲天的机会。有一次,坐在床上且抱着大腿的诸葛亮听厌了三位挚友的学术之争,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唉!你三人呀,大概就是做郡守刺史之类的材料了。”三人反问他能到什么地步,他笑而不答。后来,孟公威思念故乡,打算北上回老家汝南,诸葛亮有些不以为然,他说:“中原地区有成就的学者太多,你回去就显不出能力来了。学者遨游天下,何必以故乡为念呢!”孟公威没听从诸葛亮的劝解,还是走了,在后来的曹魏天下里获得了显贵地位。

诸葛亮在刘备“独立”的资源上做大,两可口号逐渐变得不现实了,他就开始全面经营真正的独立事业——从武装割据转变为明确的“蜀独”。从国际战略上,承认孙吴的独立地位;从内部政治治理上,把蜀汉政治进一步家族化——完全诸葛家族化,诸葛亮与其子诸葛瞻都在蜀国权力核心活动,构成了强大的家族政治力量。

诸葛瞻17虚岁就官拜骑都尉,掌握警卫部队的骑兵骑都尉这个官阶不算高,但其地位重要,所以皇帝多选宗室和外戚担任。诸葛瞻能担任此职正是皇室与诸葛家族联姻的结果,即刘禅的女儿嫁给了诸葛亮的儿子。此时,虽然诸葛亮已死了10年,刘禅在与诸葛家族联姻的时候也算升了一辈:他的相父成了老亲家,比他小20岁(犹如相父比他父亲小20岁那样)的老丞相家的小兄弟成了他姑爷。有趣的是,刘禅17岁当皇帝,稀里糊涂地混了11年(12个年头),给相父当小伙计;而他姑爷呢,17岁就成了有实权的皇家骑兵警卫部队首长。

在诸葛瞻成了刘禅的姑爷之后,蜀汉政权又维持了20年。其中,诸葛瞻可谓出力不小。因为入仕的起点比较高,所以很快就干到了侍中、尚书、尚书仆射(副丞相);在军职方面则有军师将军的名号,执掌军队的监察大权。

蜀汉官场的人们多受诸葛亮恩惠,或者说诸葛亮早已打造成清一色诸葛派官员选择体系,人们就对诸葛瞻多加爱护。更兼诸葛瞻骨子里是个文人,爱练练书法、画些画,虽然没什么成就,也算没辱没书香门第的家风。人们对诸葛瞻的抬爱或曰吹捧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因家每有一件善政,就算不是诸葛瞻所建议或主持的,也要记到他头上。基层官员造势,百姓口耳相传,都说:“这又是诸葛瞻给我们办的好事呀!”

家族政治并不限于血缘关系,还得纳入一些接近这个家族并一直顺从的核心性人物。董厥与诸葛家族的关系就是这样的。蜀汉亡国前不久,这位曾是诸葛亮府上的令史(丞相府副秘书长或为总理办公室主任),也干到丞相职务即任尚书令并得封南乡侯。他的仕途之顺利,几乎完全是因诸葛亮的一句好评,诸葛亮对外宣称:“董令史,良士也。吾与之言,思慎宜适”。很快,他就成了丞相府的主簿(正秘书长)。老恩相一死,他又升为尚书仆射(副丞相),不久,又代替陈祗出任尚书令(正丞相)。他的搭档就是职任都护、卫将军的诸葛瞻,史称二人“并平尚书事”。

这一年是后主景耀四年(公元261年),诸葛瞻35岁,已经在权力场上混了18年。同时,这一年离亡国还两年。

景耀六年冬天,诸葛瞻所率部队与魏国入侵军队发生遭遇战,一战而前锋溃败。魏军元帅邓艾趁势给诸葛瞻写了劝降信:“您若投降,我保证向皇帝上奏,封您为琅邪王。”诸葛瞻勃然大怒,不顾“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一刀削下邓艾使者的脑袋,随后,主动出击;随后,一败涂地;随后,身死乱军。

这一年,诸葛瞻37岁。

在皇帝的姑爷所督诸军溃败后,蜀人更无抵抗之心,所以《三国志·谯周传》中所说的民众“皆迸山野,不可禁制”的情况是比较真实的。与诸葛瞻同时战死的还有他的长子即刘禅的外孙诸葛尚。诸葛尚闻知父亲死于乱军,长叹一声:“我们父子蒙国家之恩深重,不能早斩黄皓,以致国家败亡,活着有什么用?”一位19岁的年轻人就这样丧身疆场。遗憾的是,他至死还在为自己的家族开脱,说什么“国家亡于黄皓”。若不是他爷爷及继任者穷兵黩武,国家何至如此?要不是有其名无其实的父亲与庸庸小吏出身的董厥执掌国政,国家怎么会败亡如此之快?

结语:刘禅为什么乐不思蜀?

刘禅从17虚岁继位到诸葛亮逝世这12年间,一个接近三十而立的君主什么执政本领都没学会,因为“事无巨细,咸决于亮”,可怜的孩子只有听话的本分而无说话的权利。后世人深讥刘禅降晋后的“无耻状态”,他高兴而不是假装地说“此间乐,不思蜀”。其实呢,作为一个不算聪明但尚有基本智力的人,他是多么地希望摆脱名义皇帝的职务过上一种平常人的踏实生活,何况曹魏还给了他公爵的地位呢?虽说这个爵位不如天子的名称好听,总还有酒有肉有女人吗!

按他在诸葛亮死后的29年里的作为来讲,他是在等待比较安全的亡国。至于正统的史书上说到蜀之亡是亡于宦官黄皓专权,实为推卸责任。一怒之下杀了宦官,再放弃成都,往成都南部地区撤退,依靠少数民族打游击战仍然可以维续小朝廷呀!可刘禅比后人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不想承担这个决策责任,那等于给诸葛家族继续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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