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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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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列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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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瑞简史(1):王莽的行为艺术  

2012-11-04 09:36: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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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弥补上天不予的缺憾

发明“天人感应”的大儒董仲舒一万个也想不到,信奉他的理论的人会中魔似地追求符瑞。无论明主还是昏君,都愿见到上天赐予他祥瑞。但是,能够构成完美政治道德之历史图式的符瑞不好出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

没有,是难题;是难题,就得人来解决——人造符瑞是可以弥补上天不予的缺憾的。人造符瑞大师的名单不短,先是王莽而后刘秀,还有和刘秀对抗的隗嚣,乃至于不算著名的唐末董昌、北宋亡国之主赵佶,凡此等等。这些人对象征“天人感应”的符瑞现象都是坚信不疑的。

一、最著名的人物评价语之一

上面那些人是不折不扣的符瑞迷,亦即富于敬业精神的符瑞实验员。比如王莽,他不但热衷制造符瑞,而且还在利用符瑞篡权的过程中,好不留情地清除政治对手。由于他是个不成功的改革家,更是不成功的篡权者,被后世历史学家归为反面人物,也被骂了个一塌糊涂。《后汉书》对他如此评论:

 “王莽这个人是以外戚身份起家的,他在他实际掌握国家权力以前,保持了绝对的低姿态,从事政务十分尽力。这些作为,都是为了获得一个好名誉。他达到了目的。王氏宗族称他孝敬长辈,老师和朋友推崇他为仁人。在他到达辅政的高位时,正值成帝、哀帝的衰败之际,他不畏艰难,勤于国事并以正直见称。这一切的一切虽然表面上看来是“在家必闻、在国必闻”的行道,但是人们似乎忘了一句话‘色取仁而行违’。”

  “王莽这个人实有不仁之心,又有邪才,便利用家族中四位叔辈的权力基础,趁汉家中道衰微而大肆行篡权盗国的勾当。促成王莽篡盗的重要条件之一是皇太后的长寿,即皇太后出自王氏,成为王氏执政的基本依据。汉家依靠外戚,历来如此。依命理而言,这也是天时所致,不是人力所及的。”

 “到了他终于篡位之后,情形就与以前大不同了。他所占据的位置,没有合法性根据,颠覆性局面比夏末、商末的桀、纣二君所面临的更严峻。但是,这家伙没有一丁点儿的反省能力,还以为自己是黄帝轩辕氏或虞舜的复出。”

  “由于不自觉而狂妄起来,用尽自己的威风与诈力,暴虐地对待百姓,达到了穷凶极恶的程度。不仅使华夏大地受到了祸害,而且还使周边的异族国家即汉的附属国受到了震荡。既便内外交困,他也不悔改,还认为自己的政策目标受到了严重阻碍,非得再推下去不行。所以,国内的人民丧失了安居乐业的信心,一时间国内外怨恨并生。政治秩序也猝然崩溃,没人守城池,国家的命令体系也失灵了,到处是废弃的市镇,到处是人民掘盗坟墓的残迹。他的毒害不仅使生民受害,既使坟中白骨也不得安宁。自有史书记载以来,至我班固写书的今天,所有的乱臣贼子和无道德之人的恶劣行迹没有超过王莽的。秦王朝烧书以把言论控制为他家的私物,王莽呢,推行六艺为他理论的推行开路,两者尽管形式上不同,但是道理是一样的。所谓殊途同归,便是这种现象。同样,他们都经过短暂的暴烈之后,归于《易》上的断言:亢龙有悔。王莽的那一套,显示出他非命即不正的特点,就象岁之余分闰一样,总会被后来者驱除。”

“光武帝做到了这一点,他的兴起除灭了王莽恶劣与暴虐。”

这段评论很激愤也即情绪化。既然情绪化,就很难为后世读史者全面接受,不过,里面说到王莽自以为是黄帝或虞舜的付出却是比较真实的情况。

二、越裳氏很远,白野鸡很纯

 实现儒家道德文本里面的虚构是王莽篡权的源动力。既然篡权有着历史合法性支持,那么,需要像黄帝或虞舜时代的符瑞就成了王莽的第一政治追求。

令王莽困惑的是,他的不懈的道德努力都换不来真正的符瑞。那好,自由自己制造了。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让益州刺史劝塞外的蛮夷(少数民族)向汉朝献瑞。自称越裳氏的少数民族献给汉朝一只纯白雉。

这纯白雉是有说法的,尤其是越赏氏的纯白雉,尽管雉鸡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野鸡。相传:唐尧做天下之主的第五年,离中华文明中心很远的南夷越赏氏不远万里并经过数次翻译来到唐尧朝上,献方三尺的千岁神龟,龟背上记录着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事;尧帝命人录下神龟背上的奇文,并由此产生了称为“龟历”的历法。

尽管王莽这次倒腾的不是神龟而只是一只纯白色的野鸡,也尽管这只野鸡并不来自遥远南方的越赏氏而只是来自长城以北的少数民族,但是,它也经历了历史上数次翻译的过程。我们现在来模拟一下当时的情形,就会发现里面存在大量的信息不对称可能:比如,初步提出送野鸡的那个人只懂德语,中间介绍的人懂德语和英语,接受的人懂英语和汉语;那么,从德语到英语,可能会出现一些信息丢失或添加,而从英语到汉语也会出现同样地情况。最为关键的是,有一个只会汉语而不知英语和德语为何物的人在操纵整个程序,他关心的不是翻译的准确性问题,而是所有的翻译结果都要为他最终目的服务。

尽管野鸡不能和神龟相比,也尽管北方被有意“翻译”成南方了,但是,问题通过纯白野鸡的展现,能够说明国家的实际掌控者王莽无与伦比的道德影响力。王莽向太后告白:越裳氏不远万里,送来来了纯白雉,歌颂我大汉政治清平,应当把纯白雉献于宗庙,用以祭祀。

仅仅有祭祀还是不够的,王莽需要的是国内的造神运动。造神对于谋求政治市场超额利润的人们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投机机会。于是,汉家的群臣开始为王莽铺设通往皇帝宝座的道路。

三、两个吊诡的冬天,一样的折腾方法

王莽的同事们建议说:“王莽功劳盛大,可比周公,应称其为安汉公。”太后自然又听从了建议,并吩咐专人办理加号事宜。王莽还在表演,假惺惺地四次推让并装病不起床,说自己实在担不起这个荣誉。

伪装归伪装,秘密策划还得进行,他婉言示意公卿上书,让太后放弃监国的权力。太后由于年事已高,顺水推舟,说:“从今以后,有封爵的事告诉我一声就行了,其他政事一决于安汉公。”这样,王莽的权力几乎与皇帝相等了。

一个伪造的符瑞就能发挥如此之大的作用!一只绝对伟大的白色野鸡起了百万军队所起不了的作用。 

元始五年(5)冬天,王莽毒杀了汉平帝,开始征立宣帝的玄孙。与平帝平辈的宣帝曾孙都长大成人,王莽骗不了他们,便以平辈不能继位为由选宣帝的玄孙。人们一看就知:明摆着欺服人嘛!

欺服人还要用神性来装扮。有人奏报,在淘井时挖出一块白色石头,上面有红字:“告安汉公莽为皇帝。”不过,这次造假有点太仓促了。已经冬天了,十二月(腊月),长安周围的人谁会在大冬天淘井呢?这不妨事,王莽因这一块石头,顺理成章地成为“假皇帝”即代理皇帝。

从另一端讲,王莽从制造了纯白雉的符瑞后也等于把自己推上了不归路——篡位与死亡将连续发生!初始元年(8)冬十二月,一个叫哀章的人做成铜匮,呈献给王莽。哀章称是神赐给他的,让他到高庙里告诉刘邦的在天之灵:应该把帝祚转给王莽了。

结语:表演还在继续

之所以有好多人在为王莽唱颂歌,根本原因在于王莽会用利益笼络人,比如把皇帝赐给的封邑和钱财全部分发给手下的属员。为了给广施恩惠的权术创造软环境,王莽还实施了超乎常人的节俭。王莽的娘病了,公卿列侯都派各自的夫人去看望,王莽的妻子出来迎接,内衣(相当于现在的衬衣以及秋裤)还拖不到地上。

当时讲究的长衣拖地,而王莽毒人外衣的长度则才刚遮到膝盖。贵夫人们怀疑王莽以此显示傲慢,竟然会让一个仆人出来迎接贵客。等问清楚了,几乎惊得喘不过气来。哇塞!大司马(军方最高首长,总司令)的夫人竟然如此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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