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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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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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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芘”密码: 蒙元对史学贡献巨大  

2012-03-14 16:21:2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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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学术界流俗的观点看,元朝的建立是野蛮征服了文明的结果。由于有崖山殊死对抗一节,有人甚至说“崖山之后无中华”。这个说法来自日本,也被瞽辈文人所接受。但是,蒙元对中国历史学的贡献确实独一无二的,超过此前的宋朝。

   宋朝有两个版本的《五代史》,但都显得很单薄,特别是欧阳修《新五代史》裁删旧史过当,几乎不堪为史。所幸其激烈的道德评论可震人心,如五代《伶官传》之序论,比若金石。

   至于说到《新唐书》虽系统可观,毕竟是在写作跨度上兼五代与宋初之旧品上“挖来”很多。从纯粹史学角度看,贡献不大。

   元朝所著《宋史》,乃中国历史学的一大奇观,显出泱泱大国的风度。《宋史》在二十四史中篇幅最长,更难能可贵的是这部史书修于元末而非其盛季。由于时间短促,其中出现一些瑕疵如北宋偏重、南宋偏轻之头重脚轻现象,也是可以原谅的。这部浩大史书的长处有三:

其一,志的总长度,在二十四史中为最。过来史家写史,以志最难。

其二,礼志,作为后世政治史研究的核心部分,有二十八卷,占据全部二十四史礼志的一半。

其三,传记对象之多(两千余人),叹为观止,比《旧唐书》多一倍。

通俗地说,写人物传记是讲故事,可以发挥;但写志基本是制度描述,发挥不得。再简化地说,没有食货志,后人就没法研究历史朝代的经济状况。《宋史》有食货志十四卷,相当于《旧唐书》之食货志的七倍。

《宋史》之超绝者,端在其志。后来,同为外族政权的清朝虽然统治时间很长,但《明史》之制度史即志部分,无法望其项背。

  蒙元如此而为,是为自己的正统化即文化上皈依中华为追求目标,所以,其史学价值观尊于程朱理学。程朱理学固然是中国学术之恶疾,但是,元撰《宋史》以程朱为绳墨的价值观从侧面上推进了中国传统历史学的壮大。从文明史上看,蒙元为中国文化留下《宋史》这一富矿,也算是本身的文明进步了。所以,论诸史学,说蒙元以野蛮征服文明,实为浅陋不堪之论。

 《元史》虽尊程朱,但并非绝对以之为“绝对真理”。从对“芘”字之用上可窥微观之妙。

朱熹对《诗经》多持歪曲与否论是为事实,但是,《宋史》用看似怪僻之字,来间接回溯《诗经》却为一大奇观。

  对于描述爱情和性的《诗经》篇章,朱熹很是恼火。比如,对《王风·采葛》斥为“淫奔”之诗。其实,这首诗最早是以男女恋情比喻君臣关系的,臣子不愿远离君主,才有“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的焦虑。即便是后来完全可以回归爱情之作,只是表达异性渴望一见的愿望,既未必“淫”,也未必“奔”。即便有其“奔”,如《王风·大车》也是追求自由的选择。有是“奔”也,才出了历史名篇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以至于后来的元曲《西厢记》。

  《诗经》没有直接使用“芘”字,而是汉代诠释者毛亨对《陈风·东门之枌》一句“视尔如荍,贻我握椒”之考证,即其中的“荍”(音“桥”)字解释为“芘芣”。芘芣(音“匹府”),是一种植物,叫锦葵。

   “芘”单独用,很怪僻,又变了音而念“比”。这个音下的含义,到目前已经完全失去古意,而用于化学方面。

    在《宋史》里,怪僻的“芘”字出现过两次。一在《邵雍传》,“初至洛,蓬荜环堵,不芘风雨”,说到是邵雍初到洛阳时的艰难状况,即住所都不能避雨。此处的“芘”,当“遮蔽”讲无疑。第二处是《李庭芝传》,“陈宜中请诛文虎,似道芘之”,讲的是南宋大奸臣贾似道以权力行庇护的事情。

  遮蔽也好,庇护也罢。后世学问人读到“芘”字,首先想到的是毛亨对《诗经》的解释。而那首《东门之枌》才是标准的“淫奔”之诗,它是古代性狂欢的一个场面。朱熹则对之曲解为“此男女聚会歌舞,而赋其事以相了也”。

蒙元所作《宋史》里面肯定还有更多的文化密码,有待今人去探索。我个人也是三读《宋史》中的《邵雍传》,才注意到“芘”字之用。

当然,我的初始目的不是研究怪僻字的用法,而是去考证邵雍的生活模式。比如,他发明“安乐窝”一词的背景;再比如,他是不是真地写了《康节说易全书》,或者这本书是他的思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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