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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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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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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山与庆宽:深度体验两个权力中心的较劲——光绪漫评【3】  

2013-02-04 08:03: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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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谋深算的五哥挫败了七弟的计划,迫使他不得不把儿子交出来当皇帝。慈禧并不考虑妹夫的感受,以国家最高掌权人的身份宣布:让与同治皇帝血缘关系最近的载湉当皇帝。奕譞听完兼有大姨子身份的嫂子的决定后,当时就惊得痛哭失声,昏倒在地。

老七的哭是真的,不像六哥那样玩花活。五哥对七弟的晕倒很冷静,没表态,倒是六哥发话:“这还像个王爷样吗?!还像个大臣样子吗?!”不管七弟是否听进他的斥责之言,他命令大内侍卫:“扶出去,扶出去!找个地方休息。”

哭晕的老七被送回醇亲王府,慢慢休整了几天。神志稍清后,他提笔疾书,给大姨子写信。当然,收信人是两位嫂子。他说:“臣子我为同治皇帝服务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间,国家颇遭变故,我力求振作军力,为迎来中兴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上天似乎对我大清少有安慰之意,同治皇帝不幸早逝。前天,我瞻仰皇帝遗容,感到自己的五脏之腑都崩裂了,以致于喘不过气来。尽管遭受这么重大的打击,我还是想全力以赴,把自己负责的事办好。忽然听到两宫太后宣布继任皇帝的人选,我一下子晕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等到被抬回家后,仍然是半昏半醒的状态,素来的肝病又犯了,差不多成了一个废人。现在,恳求两宫太后格外照顾,让我退休。这样,算是国家白养我吃饭,也等于给道光皇帝留下一庸钝无才的儿子。如能得到批准,我及后人会生生世世感激国家鸿恩。”

此时奕譞才三十五岁,不可能得到退休的核准。慈禧将他的信件交给王公贵族及朝廷各部门主管大臣讨论,结果是:可以辞去全部行政辞务,但要负责同治皇帝陵墓的营造事项。为了给奕譞无奈交出儿子以补偿,慈禧决定让他的醇亲王王爵世代传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奕譞写了书面材料交上,坚决推辞这个特殊待遇。慈禧那边呢,坚决不允许他推辞。而后,光绪二年(1876),小皇帝开始念书,慈禧命令奕譞去负责监督检查。这时,奕譞面对的首先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帝国的皇帝。多么艰难的心态调整呀!三年后,光绪五年,奕譞的工资翻了一番,领双份的王爷级工资,称为“食双王俸”。

新的小皇帝在年轻的老寡妇手里是一颗算盘珠,但是,按着惯例她不能老是代行皇权,总得把权力交给小皇帝。按历史习惯,小皇帝正式得到皇权叫“亲政”。对于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女人,交出权力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因此,在光绪亲政的第一年(1889),她就给了光绪一个大大的难堪。当时,刚上任的户部代理副部长立山见光绪办公的大殿太冷,就给大殿正门装上玻璃挡风。皇上很高兴,内心里满意立山的照料。没想到,老太太急了,让人把立山叫过去,训话。她说:“道光皇帝晚年得了咳嗽病,很是怕冷。就是这样,冬天在大殿召见大臣时,也不过是把一块貂皮放在膝盖上保保暖。那情况,多艰苦!”

老太太拿自己的老公公道光皇帝的好行为出来说事儿,严肃的含义可想而知。道光是光绪的亲爷爷。虽然从家族与亲戚关系上讲,老太太是光绪的四大娘兼大姨妈,还有丈母姑妈的身份,但从皇族宗法与国家政治角度讲,老太太是光绪“宗法上的母亲”。也就是说,光绪能当皇帝的先决条件是他给四大爷咸丰皇帝过继了,咸丰的老婆自然就是他“宗法上的母亲”。老太太训斥立山就是训斥光绪。若是为政务纰漏比如批示大臣奏章处理错了,训就训吧,可偏偏是找了与工作环境有关的细节,或说是在无关宏旨的细节上老太太下手了。她接着说:“皇上年轻,火力壮,不至于怕冷到非要门上装玻璃不可的地步吧?!祖宗的规章制度是很严肃的,你给大殿门上胡乱装玻璃很不像话嘛!!”

在祖宗法规之外,她又给立山上纲上线:“你谄媚皇上,实属胆大妄为。你是朝廷大臣,是侍郎级高官,我不能打你。要是内务府那班身为皇家高级奴仆的人,我非收拾他们一顿不可。不过,你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章制度,自己想想是个什么罪过儿吧?!”祖宗规章制度里面哪条说不让大殿门上装玻璃立山搞不清,其实,也用不着他搞清,老太太本身就是活祖宗,她对祖宗规章制度的解释就是法律。没辄了,立山一个劲儿地磕头,口称死罪、罪该万死,并保证马上把玻璃撤下去,才得到老太太的宽恕。

光绪知道老太太发怒是冲自己来的,也不正面回应,反倒觉得自己欠了立山一个人情。所以,后来就找机会给了他一个太子少保的荣衔,算个补偿。光绪变法失败、被幽禁之后,慈禧为拉拢立山,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给了立山升为正部级的补偿,让他出任户部尚书。后来呢,为了是否与八国联军开战的事情,他的观点与老太太相反,结果丢了性命。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公平而论,立山给皇帝办公大殿装玻璃绝不是谄媚之举,很大程度上是他在南方任职时间长,对玻璃的挡风、透明作用了解之故。他从光绪五年由中央机关员外郎之职转任苏州织造监,到光绪十二年才回京。

玻璃事件过了五年,光绪二十年,光绪则拿老太太宠信的一个官员出了一口气。与老太太的闹事儿一样,光绪也是借题发挥,或者说搞了一次“反腐败政治化”事件——不是想查腐败行为本身,而是借机整治内务府的郎中庆宽本人。庆宽受老太太宠信,做事不免有出格的地方。比方说,他不怎么把光绪放在眼里,最明显的一个细节是他让过日子十分简朴的青年皇帝一次搭进四万两银子去。慈禧六十大寿庆典即将来临,光绪告诉庆宽:自己给老太太送寿礼,内务府要给准备。庆宽马上让金匠铺拿来四个金手镯样式,递给光绪。光绪说:“你去让太后看一下,她喜欢哪一样,你就马上给订做。”

庆宽把样品送给老太太,老太太说:“四个我都要”

“四个得多少钱?”光绪没底,急问庆宽。庆宽说:“得四万两银子吧!”

“哎呀!”光绪一听,疼坏了,“这不抄我家了吗?抄家了!”当时光绪个人积蓄有四万两银子,存在紫禁城北边不远的钱庄生利息呢!这些钱大多是他过生日,王公大臣们送的礼,乃至于是嫔妃们绣的荷包送他,他舍不得用,托太监到外面卖了换几两银子存起来。当时宫里外售的荷包价格不低,一个可卖到四两银子的样子。

庆宽这个坏蛋真是算着光绪家底来的,因为当时宫内就传说光绪有四万两银子在外面钱庄存着呢。区区四万两银子比起太后的积蓄来不是蚂蚁比大象,也是老鼠碰见牛啦!倒霉!“这庆宽为什么不带回两只样品,非带回四只不可呢!”知情人一直在猜测这个细节,有人也借着这个细节向光绪告发庆宽的问题。庆宽借老太太六十大寿之机,为自己弄些钱是肯定的了。老太太为让他好好效力,对此类行为也装看不见。天下哪有让马儿跑得、又不让马吃草儿的事情呀!

告状的怕搬不到庆宽,就由一位满族御史出面,秘密举报说“庆宽家藏有龙椅,准备夺取皇位”。哇塞!事儿大了。光绪马上指派侍郎敬信带两名干员去查。临行前,光绪对敬信表态:“这回非弄死庆宽不行!”用从二品的侍郎去查正五品的郎中确实是杀鸡用了宰牛刀。一行三人查了好几天,找不到确切证据。敬信手下的一位官员说:“我们要凭证据办案,不能因皇帝的好恶办案,为了讨好皇帝送上庆宽的性命不大好!”

又过了几天,光绪再次给敬信施加压力:“你说庆宽没罪,我不怀疑你的人品,但你手下办案的官员就可靠吗?”

敬信说:“我的手下那两位干员,全是年度考核第一等,不会有问题。”

光绪又说:“查不到犯罪的证据,难道他就没有违制行为吗?”违制,相当于现在说的“违纪”。敬信无奈再去查。他手下的一位干员点透了:“违纪能查到,最多办他个革职。皇上一定要杀人,咱们就得抗旨。”没有龙椅又查不出贪污行为,再有老太太兜着,谁敢彻查到底?有了,庆宽家门口不是有下马石吗?按庆宽职任郎中的身份,不应该用这东西。违纪,超标,就像现在司局干部买奔驰公车一样。老太太不能再保了。

保过贪污去,保不过违纪去。庆宽被革职了。后来,戊戌变法失败,老太太出来训政,给庆宽安排了一个副省级职务,出任江西盐法道。当年的郎中是正五品而今的盐法道是正四品,等了四年,升了一品两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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