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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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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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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应当比孔丘伟大  

2014-02-18 11:03: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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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西方文明相近的地方多,比如在文艺里,乔卡南的头与比干的心、七十二变的孙猴与〇〇七邦德,皆可类比。当然,差异也是存在的。最明显的在伦理学方面,大体是西方文明缠绵细研,中华文明得过且过而不屑于精深。前者的缠绵细研在国家伦理方面,后者的得过且过在家庭伦理方面,有比较可观的显现。由于这样的差别,我才在一本通俗经济学著作中专列一章研究家庭里面的交易关系。还有,在实证政治学研究里专设了家庭民主论。无须多说自己的学术作为,看看关于国家至上之流变,可观西方之缠绵。

国家至上起自柏拉图的理想国,而后到托马斯·莫尔再到黑格尔,以至于罗伯特·诺齐克(生于一九三八年,卒于二〇〇二年),两千三百余年下来,问题终至于解决。此中代价亦极大,理想国变成乌托邦后其规划性更强,以至于产生了纳粹政治——国家至上的最极端形式。也许是诺齐克鉴于纳粹带来给西方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惨痛教训,才决心将乌托邦(理想国)问题予以伦理学上的澄澈。他的乌托邦定格于权利(就是人权)高于一切,以至于在平等与自由之间造成了巨大的张力。而既然权利高于一切,那么,国家自然是管得越少越好。从此,乌托邦也抹去了苏东社会主义失败带来的羞辱,进入了一个全新时期。

  那么,这么一罗圈话与东汉末年的孔融有何关系呢?

  孔融以个人言论方式(而非像诺齐克那样著书)解决了孝问题的悖论。并且,这也成为他被权臣曹操判处死刑的最重要罪证。

  孝,作为基本伦理是孔融的二十世祖孔丘儒教的基本伦理之一,是核心价值观。这个价值观的形成来源虞舜杰出的个人修养与光辉的政治成功,也正是此等杰出的个人修养使之成为寡头政治有限选举的受益人。这个历史细节(假定尧舜都存在的话),是中国禅让制度的典范。后世一直在努力重演,如曹魏代汉以及司马家的「如汉魏故事」,但后来者都不算成功。这之前的王莽就更惨了。限于主题,我不再多说那方面的事情。

  虞舜的孝,在史书里记载较为简单(但很形象),至少在孔丘之后的历史中如此(简单)。《史记·五帝本纪》大体这样说:舜的父亲是个瞎子,舜母死了,瞎父又娶且生了儿子象,象很傲慢。瞎父偏爱后妻与象,时常想杀掉舜;而舜但有小的过失,就被瞎父教训一顿。然而,舜侍奉父亲、后母、异母弟象十分恭敬、谨慎,从来不懈怠。这样的伟大德行不仅感动了社会,也感动了最高统治者唐尧,以至于让舜当了代理君主。前书载曰: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这个伟大的个案虽然激励过后世不少政治人物(如王莽也以孝顺闻名于当时),但它是否能推广为一般伦理准则很成问题。或者说,孝只可能是杰出政治人物的进位阶梯而无以成为世俗社会的行为准则。就是在草率地将此原则确立为核心价值的孔丘那里,也出了问题:他太太去世,儿子孔鲤哀伤过度,他立即予以训斥。这个细节如果不是巨大悖论,也说明孔丘的孝观念是孝父而不孝母。细剖其理,难以服人。

  中华孝文化带着这个硬伤往下传。到了孔融被杀一大后,就是曹魏统治结束,司马家由于是篡权者,就不讲忠了,提倡以孝治国。以孝治国的结果是皇室各系自相残杀的八王之乱,讽刺也,悲哀也!这还不用说李密写的《陈情表》近乎刻毒的「挖苦」——本朝不是讲究以孝治国嘛,那好,我不做官,回去伺候我奶奶——没有我奶奶对我这孤儿的艰苦与精心的抚养,我是到不了今天的。

  东汉晚期,孝被做成了无耻的政治戏剧。比如,一位名士在父亲墓地穴居,声动天下,但是呢,那几年里他生了好几个孩子。按当时的伦理,为父守墓是不能有性生活的。这个骗子被揭穿,也造成了社会舆论的耸动。如果实在不好理解那时的丑闻,可拿当下的红十字会丑闻做比较——就是说,借为善之名而作恶,比直接作恶可恨万倍。

  作为时代名人的孔融不可能不深思如此之类的社会现象,因此,也就有了感想式的言论。他曾与好友祢衡说:父亲与儿子的关系并不是所说那样的紧密,论起本意,就是父亲性欲发作的结果;母子关系也不那么神圣,就像东西存在罐子里,到该倒出来的时候,就倒出来了。这样的言论虽然是私下的,但是遭到举报后就成了要命的罪证。这个政治案件里面还有孔融与曹操个人恩怨的因素。孔融是最牛气的历史家族出身的,曹操的父亲虽然是高官但在家族历史方面实在没法跟孔家一比高下;再有,孔融的才学在曹操之上,甚至令博学的曹操丢脸,并且孔融也不放过任何在学问上挫伤曹操自尊的机会。

  孔融被杀,留下的巨大政治难题在西晋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禁忌。比如,陈寿写《三国志》把孔融列在崔琰名下,且与许攸、娄圭一起只在一句话里涉及,此为:「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到了司马家统治结束,南朝开启,刘宋的史学大腕裴松之给《三国志》做注释,仅仅在「孔融」二字之下就引用了四种文献,写了两千多字(不准确,只是我估算)。这次意义重要的注释也影响了同时代的范晔。范晔在《后汉书》里郑重给孔融立传,传中把孔融与曹操的书信来往纳入,可见尊崇之至。当然,更有史料意义的举报信(就是言论罪证)也在该传中,因此,才能让今天的学问家们看到孔融比起二十世祖孔丘要伟大的可能。

   多说一句的是,中国人历来以大一统为荣耀,但是分裂也不是十恶不赦,甚至有伟大的文化(精神与价值)、文明(物质与技术)贡献。南北朝是大分裂时期,但史学成就及科学技术成就可谓是中华文化(文明)的顶峰时期。其史学成就固有《后汉书》名列中华史学的「前四史」为证,而裴松之对《三国志》的注释无疑是文献学的最杰出典范。由于有此典范存在,才使散佚的《旧五代史》在后来被从诸多史籍里面聚来而基本还原。而《旧五代史》之恢复,使后世学者看到了欧阳修的粗糙与武断,他的《新五代史》实在是品位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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