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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历史学家

通过信仰创造自身,而不仅仅是为了改变人生。

 
 
 

日志

 
 
关于我

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作家,战略学家,实证政治学开创人。已出版著作十余种,如《中国人的历史误读》(2005,北京)、《真实的交易》(2010,北京)、《绝育》(2013,台北)。另有自印集《软背景:二十一世纪上半叶的中美博弈》(系2016年公开发表的十篇战略学论文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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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鬼节”之前:感激没见过面的恩人  

2015-08-11 10:00: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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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童晴”的二百块钱

  这不是个新话题,在一般来论,有人遭遇重大灾难,社会不相识公众为他(她)捐款,后者自然要感激那些没法见面的捐款者。之于非常特殊的经历,我有比这样的问题感受更深的细节在心。比如说,我在出了政治问题后,家庭立刻陷入窘境,一位化名“童晴”(同情之意)的老太太,通过我的学术忘年交给我太太寄来二百块钱。

钱不多,没法与后者过万的数量级别相比;用化名有她担心“暴露身份”的理由,也可以理解。在三年多后,我恢复人身自由,但从未向学术忘年交探问那位老太太的真实身份,大概其地知道她也是做学问的人。没见过,不意味着不感恩;回报她呢,就是多出些精尖的学术成果。现在,我以学术成就在某个网刊的专栏排名第一,算是不错的回报了。这里面没有丝毫自我吹嘘的意思。

一、一定要骑自行车去墓地

另一个细节,是当时的国际社会新闻。朱镕基任总理的后期,法国总理拉法兰访华,向朱递交了一些国际机构要求释放我以及改善羁押条件的信件。这是我被提前释放的重要原因。我感谢那些写信的人,也感谢递交信件的拉法兰先生。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拉法兰。一直以来,不收费做维权(特别是那些律师不敢接或因法理学水平达不到而不能接的案件),从逻辑上,是对拉法兰先生还有那些信件撰写者的感激。

这两个不在于炫耀学术成就与政治经历的细节,必然是我垂老之际回忆录的不可或缺的细节,就算回忆录是别人来写。

这两个细节其实是为一件绝对私人化的事情做铺垫,并且,我一直以来感激的那个人,很普通,没有任何可能与拉法兰、“童晴”相提并论。但是,那个普通的人一定是我未来自传中里的一个值得一提的人物。

说起来,平常人不会相信,我要感激也一直这么做的人,不仅没有见过面,而且当我知道她是谁以及她苦难的经历时,她早已离开人世。

这不是写小说。那个老太太是我太太的姥姥,也就是说是我岳母的母亲。

每年祭祀的时节,只要我的身子是自由支配的,我就一定和太太给老太太上坟去。在我生活的小地方,一年有四次祭祀:清明节,七月十五,十月一,腊月三十(或大年初一)。第四项做不到,但前三项必然是做两项的,其中清明节必须去。

我们从未开车去过。这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私家车,也不是舍不得打出租,而是表达一份敬意。骑着自行车去,在路上,我会一遍又一遍、一年又一年地听她讲她姥姥的故事,其中当然有老太太对她无限的疼爱。

    二、老太太的“小宠物”

老太太青年时代守寡,就一个女儿。再嫁后的境遇还算不错,但是,她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政治运动,因为她曾有信仰,加入过某类宗教组织,在政治运动中,被批斗成为必然。其中,她的继长子在批斗会上还扇过她的耳光。我初听这样的细节时,是气愤;再听时,是流泪;后来,不泪不气了,开始思考人性的本质问题。我从未对那位我也得叫“大舅”的人表示过不满或轻蔑,但是,少数几次见面时,我都努力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眼神变化。一切证明他早忘记了那记“政治耳光”。

老太太在她那个时代有信仰,是非常普通的事情,而之于普通人有信仰总比没信仰要好万倍。在世俗层面,老太太青年时代是过日子能手,不知道经过多长时间的纺线挣手工费,积攒的钱换了二亩地。但是,还没等地产给她带来应有的经济补偿以及盈余,“土地就归公了”。

更多的时候,太太回忆与姥姥相处的时光是能吃上好的,比如用盛饭的铁勺炒个鸡蛋吃。还有,坐在院落中,一老一小“拣绿豆”(从绿豆中拣出硬土颗粒)。老太太没烦过小丫头,比如生气啦,把后者送回家,而是像呵护小宠物一样精心看待。虽然后来她到了上学的年龄不得不回到父母身边,但在我们婚姻之后,我听到最多的她关于童年的叙述是在她姥姥家的琐碎但有趣的那些。

人生不免风波,婚姻不免磕绊。在外人看来还算美满的我们的婚姻,其实发生过多次重大危机,有我父亲给拦下的,有我们共同的宗教信仰给化解的,有互相觉得没趣而后自行和解的,但是,这场婚姻最深之锚是那位我未曾见过的丈母姥姥。所以,仅仅在这一点上,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

三、季风船与无名小花

刚出政治问题时,在羁押中,我写出的第一封信,就是要求离婚,以免拖累太太。我说的是真心的,而且明确说所有家庭财产我只要书籍,至于在这之前与以后的债务,我完全负责未来偿还。最主要的,房子归她,我没任何分割要求。

信发出后,慢慢等待消息。大约过了半个月,一位看守告诉我:“你老婆带话,让你不要再考虑离婚的事情。”清楚记得那是深秋的下午,我因“身份特殊”可以不干活,到离干活场地较远的地方抽烟、思考。很乱,没什么可整理出头绪的,唯一强烈的想法是希望我父亲能理解我对离婚的抉择。在比学术难题困难百倍的情形里,脑子空白了,空白不是离婚而是为什么不离。那种空白,相当于回到人生初学的起点。

不知为什么,脑子浮现出一张相片,是我太太长期保存的她姥姥的。很直观,产生了一个想法:她跟着这么好的老太太度过童年,本质坏不了;就算坏,也还有个底线。所以,我接受她不离婚的抉择。这不是牵强的说法,而更是恢复自由之后深刻考虑的私人生活原则问题。作为外孙姑爷,我给老太太在墓前磕过头,希望她“显灵”,启示与我。没有效果,有些遗憾。但是,逻辑想来,在最不自由的情况下,老太太不已经向我显灵了吗?!让我有一个简单的结论。

是这样!没有夸张。所以,在我最后一次祈祷老太太“显灵”后,我写了一首诗。那时,我还没往博客上发诗的习惯,诗的全文今天也想不起来了,到现在只记住一句:“您是一艘季风船,把一支无名的小花,载到我的身边。”

结语:一份巨额人生资产

虽然我和太太认识时,她姥姥早已去世了,虽然我们还和她的继姥爷与二舅保持着不错的联系,但是,在脑海中我顽固地认为:我见过那老太太,作为丈母姥姥的她会不时出现在我身边——那张相片仿佛是活的。今年的七月十五,我们这地方的“鬼节”快要到了,我还会跟太太一起骑着自行车去给老太太上坟,而且,这是最近几天的一个家庭议题。

我已经不再祈祷老太太“显灵”,也仍然给她磕头,也尊重太太作为比我更虔信的基督徒的选择——给她姥姥坟上献一束花,但我还是按着最传统办法给老太太烧烧纸、磕头。

人们对冥冥之中的运数各有理解,对现实际遇有各种担当程度,而不论理解还是担当(得起与否),都与他们没见过的人留给他们的资源有关系。我不想向什么人推销一套说教,也不用饰伪一段人生历史。但是,我有一个坚定信念:人要学会感激那些给自己带来好处但没有见过的人,没有她(或他),你今天的幸福可能就是“一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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